水边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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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诗经·卫风》

竹叶 @ 2010-08-30 18:37

我对溪说:天这么热,去哪里逛逛好呢,要不就去南翔吧?
 
南翔在我脑中一直处于上海的西南,实际上却在上海的西北。白鹤南翔的故事第一次看到,说是曾有个和尚常在这儿骑着白鹤四处化缘,然后白鹤南翔了,然后和尚也不知所踪了。如今相亲节目里的男嘉宾常说:等以后有钱了就周游世界。然而古代人的憧憬乃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因此我一直很好奇,鹤难道真的可以骑么?
 
南翔古镇的历史据说可以追溯到梁朝,人们从感情上总是希望其越早越好,哪怕仅依凭一个无据可考的传说。南翔本身已没多少古镇的味道了,街道、商店和蓬蓬车等很像一个小县城,却让我感觉格外亲切。有一条老街大概是因旅游的需要而翻建的吧,狭窄的街道两边飘着各种颜色的挂旗,空气中有股很浓的臭豆腐味道。双塔和古井据说也是梁朝时留下来的。塔并不高,围着一圈护栏。古井比较夸张,竟然整个用玻璃给罩起来了,像是罩着一件什么宝贝似的(看过电影“疯狂的石头”的可以想象一下)。玻璃罩里面散落着很多硬币,研究了半天也不知是怎么塞进去的,不禁感叹善于塞钱的人之神通广大。
 
进到古猗园,感觉温度立刻降了两度不止。里面夏木浓荫,曲池走廊,飞亭巨碑等,都表明是个很不错的古典园林,关键还是人少。《诗经》有云:“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取名如此,想必竹子应该很多吧。进去后满眼都是树木,高大的皂荚树,中空的古槐,笔挺的池杉,还有墙角的芭蕉,湖畔的绿荷等等。当然也有竹子,却算不上很多。不系舟里有人吹笛,湖面上漂着一对黑白色的鸳鸯。溪不相信那是鸳鸯,相对浴红衣,难道鸳鸯不是彩色的么。我说:看,那边还有天鹅呢,是黑天鹅。难道天鹅不是白色的么?溪又有点不相信了。优雅的天鹅在水面上游洄,它们把脖子探入水中的时候竟然可以伸出那么长。我们爬到一处高坡上的曲廊,下面有几只鹤的雕形,其中一只脖子动了动,竟然是个活的。经我目测鹤的体形和估计古代和尚的体重,确定骑鹤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这只鹤极为闲静,半天才一个动作,很难想象一飞鹤冲天的样子。但我还是忍不住地想,难道它不会跑掉么,它的老祖宗可都是南翔的主啊。
 
最后不得不说说南翔小笼。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它这么有名,提都不提一下实在讲不过去。溪本说没什么好吃的,在我的坚持下还是去尝了尝,味道还算可以吧,蟹粉的比鲜肉的更好,也更贵些。我觉得一次以吃十个为宜,多了就有点反胃。以前在天津的时候,每每提议去吃狗不理包子,作为天津人的团长总说:算了,算了,没什么好吃的。放在现在我一定会痛斥道:这么有名的东西,哪怕像猪食一样难吃也要去吃一次啊。所以我在天津四年多也没吃过狗不理,这个杯具绝不能在南翔小笼这儿重演。
 
 
2010.08.30 记


 
竹叶 @ 2010-07-04 22:46

早听说浦东图书馆搬到新的地址了,想起四月份借的两本书还没还,尽管借了后一直没怎么翻过,但都过期这么久了,还是赶紧还掉为好。

六号线换七号线到锦绣路站下,直走锦绣,右拐前程,前程路88号,一栋四四方方的现代派建筑。门前没有明显标示,问了保安才确定,这就是浦东图书馆了。


里面很新、很气派、很现代化,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的图书馆了。书不用说了,很多。座位也很多,而且都配有灯和插座,我在想下次可以把笔记本电脑带过来料。三楼还书,被罚5块。一楼填表,旧卡换新卡。逛了大半圈,借了三本书:


      《》 (法)伯格森 著

      《阿克瑟尔的城堡》 一本老美写的文论
      《论语言、思维和现实》 (美)沃尔夫 著

中午吃了碗青椒炒蛋盖浇面,导致我口干舌燥的。去一楼的自动售货机买水喝,发现身上除了一元硬币都是20或100的钞票。这时走过来一MM,遂求助,没想到人掏出钱包翻了半天也只找到最小20的,天意。本想看看书到5、6点钟图书馆地下一层的读者食堂吃晚饭才回来,无奈口渴难当,只好放弃了,等下次再来体验吧。


 
竹叶 @ 2010-02-21 12:02

1.
腊月二十九凌晨4点半起床,打车去沪太路汽车站。出乎意料的是,今年车站候车室里等车的人明显比往年少了。过去总是一堆人挤来挤去,这次竟然还能捞到个座位。票价116块,没有以前的附加保险费什么的了。
小舅妈很早就来了,一进去就听到她喊我的声音。小舅妈在上海打工,给人家里带小孩。小表弟涛涛去年高考没考好,还在复读。本来村子里在上海当保姆的大多提前一周就回去了,可老板娘一定要小舅妈做到二十九,说是离不开,而且也说到时候不会亏待她。“老板娘可给了红包给你,这么晚回去?”我问。“屁的红包,一分钱都没的。”小舅妈愤愤地说。我虽然对上海人总体印象还不错,但听小舅妈描述这家人的小气,几乎有点极品了。本来说过不会亏待人家让人多呆了一周,然后又装的没事人一般。假期回家的几天工钱全扣,连返回上海那天也算在内。每周,注意是周,给50块钱让买菜(所以伙食当然很差)。虽然请了两个保姆,但一年内另一个保姆已经换了五、六个了,所以两个小孩大多是由小舅妈一个人带,晚上经常要起来好几次。村里在上海当保姆的人很多,碰到这种情况的倒不太多。我说:“那你过完年回来再重找一家好了。”小舅妈笑了笑,“不晓得可好找伐?我想先去做做,等天气暖和了再说。”小表弟在县城复读,租了房子,还有他奶奶陪读,花销也不少。小舅舅本在浙江一家厂里打工,但那里灰太重,没敢做多久就回家了。车到洗马桥后,我先下车,小舅妈继续坐到县城置买年货。
 
2.
路面上还有雪,坐车到镇上,爸爸打电话说在小桥头等我。因为下了雪,路不好走,大车子不进去,只能等小车子。等车的时候意外碰到绍年,我的一个小学同学。他也在上海打工,在上体馆附近卖麻辣烫。以前一起做作业,玩;一起爬山到北斗庙。现在我背着书包从上海回来,而他领着的小孩在镇上读书。
 
3.
小车子开到陈村就掉头了,最后一段路只好走回去。下了雪,很冷,一路上从村子里走很少碰到人。山上的毛竹很多都倒掉了,被雪压的。“现在毛竹还不能砍么?”我问爸爸。“哪个敢砍啊。前几天××还只是弄了些倒毛竹,开出去到狮村、南坑都有人拦着,不准出去。”我家是在山区,不种粮食,经济收入主要是毛竹,其次是茶叶和檀皮。当然现在的主要收入已经是打工了,但十几年前却不是这样。约三十年前搞包产到户,村子里把山都分到了各个人家。分山的干部都是本村的人,可以想象,结果肯定不会很公正平均。所以刚分出来的时候就有的人家山很赢,有的人家山很输。如今几十年过去,村子里的人口都发生了很大变化。比如有的人家,二老去世了,三个女儿嫁人了,一家人就有八个人的山。而有的人家,两个儿子都成家了,又没有姐妹,那么两家人也只有四个人的山。这两个因素造成的不平均越来越明显。去年终于有人开始闹了,要求重新分山。这件事我在天涯甚至也看到过帖子的,安徽泾县蔡村小康南坑几名妇女为此喝了农药。县里和镇里的干部也下来过几次,但都没调解好。在王村召集开村民大会,那些不愿意分的人家一个都不去。“所以都拼着在这里。”爸爸说。我们方言里,拼着就是耗着、拖着的意思。
 
4.
家里很冷,照例是用火盆添了炭来烤火。腊月三十,妈妈在做年夜饭,爸爸在贴门对子。我没带笔记本回家,十分无聊,只好翻翻书柜,找了本《全球通史》出来看。最近很爱看历史方面的书。尤其看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后,又看了《战争与和平》第一册,感觉历史就是宏观一些的小说,小说则是微观一些的历史。如果历史是一部较粗阔的综合世界地图,小说则是较详尽的世界地形图或较详尽的中国地图。当然历史本身也可以分较宏观和较微观,《全球通史》明显就是较宏观了。我一般会先看较宏观介绍的书,然后就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再去找相应的较微观方面的书。
 
5.
吃完年夜饭后又看了央视春晚,十二点刚过不久,村子里就有人放鞭炮了。我又老了一岁,妈妈和外婆也都又老了一岁。
 
6.
正月初二到外婆家拜年。外婆七十多岁了,从小表弟涛涛读初一起就跟着陪读,如今一晃都快七年了。外婆最大的爱好就是打八十分,可是年纪大了,不像以前那么精,有时亮了什么主,现在打几字,都要提醒一下。以前陪外婆打牌老是被骂不会出牌,或是出牌太慢。可我在大学里锻炼出了牌技,如今都要让着打,还要注意不能被看出来。
姨妈和表弟文文也来拜年。姨妈家今年盖新房,准备初五搬家,初八拆房子。家里做一栋楼房大概要十二、三万吧,虽然不过是上海房价的十分之一,但也不是小数目。做完房表弟才有条件去找对象结婚,结一次婚大概又要花掉几万吧。
大舅舅的小孩,我的表弟洁洁在县城当交警,过年带了个女友回来,一问竟然是温州的。我妈想如果他们今年结婚的话,就先留一些礼金下来。大舅舅说:“洁洁…一天一个变化,他要想结我也同意结的,那个女的也同意,是他自己不大想结。还有宣城那个,昨天还给我发了短信,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在这里。”后来私下里小舅妈对我妈说:“洁洁除非结了婚,现在谈的都难讲会是什么样子,你不要着急打礼的事情。”小表弟涛涛插嘴说:“结了婚都不一定呢,生了小孩都不一定。”如今村子里,离婚早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了。
 
7.
正月初五到县城买了初六的汽车票回上海。小表弟涛涛因为初六就要开始上课,所以也和他妈一起来县城了。姨妈因为要盖新房,正月里没法回上海了,于是联系了她带小孩的那家人,让小舅妈接替去做。小舅妈正月里可能是打麻将伤了夜,弄感冒了,不停地咳嗽。所以想休息一阵,初十之后再走吧。外婆这两天还呆在村里,等小舅妈走了后再来县城陪读。
县城这十年来的变化还是很大的。这次回来,发现原先颇感壮观的清弋江大桥竟然被拆了,在稍靠上游一点的地方修了座仅供行人的斜拉桥。这座桥仅有一个桥墩坐落在江心洲上,以前总是可望不可即的江心洲,如今可以很方便地沿着桥墩上的阶梯到达了。正好天气不错,桥上人来人往,江心洲上也有不少人在树林中散步。原先的老城墙基本都被拆掉了,代之以白色的栏杆,虽然很整洁现代,但总觉得有些可惜。
在去小表弟涛涛租住地的路上,路过一条街,涛涛指着说,这是一条女人街。我当然立刻就明白了女人街的含义。这次回家风闻了不少此类事情,村子里很多中老年人热衷于跑县城,甚至也有人被抓过不止一次。村里也有年轻女孩,虽然极少,在上海从事那方面的服务。这是一个古老,而又从未绝灭,并且时常蓬勃的行业。有时不禁怀疑道德评判的意义,感觉并没有什么普遍的道德,只有具体情况具体看待的道德。那么从村里人看来,道德就是,或者至少是,愿意好好过日子。从家庭的角度,如果这一行为导致花费无度甚至健康问题,那么就拖累甚至毁灭了家庭,就不是打算过日子的行为。感情的考虑似乎摆在次位了。
和涛涛聊天还是挺有意思的。说到报考专业的问题,我问他对什么感兴趣,他说自己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这多像我当初的感觉。兴趣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以培养产生,也可以自动消失。兴趣是很脆弱的,当我终于重新有了对文史方面的兴趣,就再也不想因为去从事它而又毁灭了这份兴趣。我只想从事自己能胜任的,而呵护自己感兴趣的。涛涛说自己对语言没天赋,对艺术没天赋,对理科逻辑没天赋,想来想去大概学医还算是最适合的了。我回想到自己当初填志愿的时候糊里糊涂,头脑比他懵懂多了。聊起了一些高中老师,教数学的高怀胜,教语文的王平,教英语的马也男,十年间他们在讲台上送走多少批毕业生了。聊起了写作文,虽然十年前就在改了,但新八股的风气还是依然。不管出题怎么变,按照新八股写议论文总是大势所趋。涛涛说现在受了影响弄得除了写这种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写作文了,以前还是会写的。谈到些新八股的经验,涛涛说司马迁最受青睐了,因为很好用,不像阮籍这样的不太好用。所以司马迁已经被写烂了。后来有人写李清照,很快李清照又被写烂了。还有一点不变的是,末尾总要升华一下。说起这些总禁不住哈哈大笑,但若让我重新回去参加高考,恐怕我还是得这么写啊。
 
8.
回上海,上班。


 
竹叶 @ 2010-01-15 18:03

大前提:文学作品悉在于作者的视角和观照,是被创造出来的,甚至说不过是作者灵魂中的某一角被充分表达出来而已。虽然当它被我们读完并了解到之后,在最初的震动之余就被归置于我们自身视角中的某个普通位置并习以为常甚至天经地义了,但其实在作者点亮那盏灯之前,它对我们是完全陌生与黑暗的。零视角也是视角中的一种,不存在理想中的自然主义。陈旧视角、盲随视角则显匠气或学生气,因为缺乏灵魂或者灵魂被遮蔽。风格独具、稳而强大的视角则显大师级。大师级中我列举三类精神,聊作浅薄之语——
1.       史诗精神
在既定的时段内,上帝布下的格局和个体之人的局限,从而碰撞演绎出各类事件。人生短暂,凡存在皆需面对。史诗精神作者在界内,最为深切认真地感受和表达着人的喜怒哀乐,幸与不幸,悲哀和幸福,痛苦和欢乐。——认真而投入。悲剧作为专门关注人类中的重大苦难和不幸,是为史诗精神的一种。
2.       喜剧精神
为什么有的事情会让人觉得好笑,好笑源自于对比。表象与真实的对比,常态与非常态的对比等。喜剧精神觉察到个体的局限,觉察到格局和追求之间的张力。说人生是一出喜剧不算错,因为人生是浑沌的,充满了各种偶然、蝴蝶效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喜剧精神不包含任何谴责或批判,承认争权夺利的美好之处,观照出人因局限而可爱的地方,体现出最大程度的宽容。——超脱而幽默。
3.       音乐精神
音乐领域容易出神童,因为它不需要创作者作为一个社会人去和环境及他人接触、碰撞、体验并积累。虽然利益之争很美好,尽管善待自己是最大最根本的善,但音乐精神可以不去管这些,而专注于精神上的唤起和愉悦,带有某种神秘感,不需要太多理由。——纯净而直接。抒情诗的精神应该是音乐精神。
4.其他,待发现,待补充……


 
竹叶 @ 2010-01-04 12:14

                                 1. 过人行道
                                 绿灯亮起的时候
                                 楼影侵占了一半街道
                                 红衣女,头发蓬松
                                 走过人行道时偶尔飘起
                                 绒球挂着雪地靴
                                 踩上一片梧桐枯叶
                                 约有耳膜无法察觉的响动
                                 化作雨点敲田的鼓声
 
 
                                 2. 乘车回浦东
                                 车在公路上
                                 人在车里
                                 一个小男孩沿街行走,胳膊
                                 夹着辆滑板车
                                 碑状路牌立于路口
                                 是婴儿车停靠的站点
                                 仅一名乘客
                                 却有两个司机
                                 将要拐弯的时候
                                 草地上面蹦出海宝三个
                                 五彩小风车呼呼旋转
                                 人在车里
                                 车不仅在路上